永宁镇西侧。
一处名为景阳居的茶室内。
任霖拿起茶盏,浅呷一口龙井。
他才缓声道:
“无妨,柳兄,那些人已被甩脱了。看来确是冲着那二等彩头来的。”
刚才借道箓推演,任霖轻轻松松就带着柳飞阳脱身了。
柳飞阳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他端起茶杯,仰头灌了一大口,压下心中惊悸。
“之前我才和孔大哥说过,这魔道修行就在一个‘争’字。
没想到这后脚便有人争到林兄头上了
任霖神色淡然:
“既入修行,我早有此觉悟。柳兄日后行走,也当时刻谨记谨慎二字。”
“是极,是极!”
柳飞阳连连点头。
几口热茶下肚,他神色渐复从容,话锋一转:
“可惜今日未能尽兴。金鳞坊除了博彩池,尚有斗鸡、赛马、死斗诸般玩法,皆可押注博弈,那才叫精彩。”
任霖听着,心中微微一动。
斗鸡、赛马、修士死斗
这些比拼胜负的事情,于旁人而言全凭运气与眼光,输赢难料。
但对他来说。
却与刚才的博彩池投喂锦鲤一般,皆是十拿十稳的事情。
毕竟他有道箓在手,只需提前推演,便能知晓胜负结果。
想要赢钱不过是举手之劳。
不过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他笑道:
“这些玩乐之事,来日方长。”
柳飞阳赞同地点头。
随即他眼神一转,带着几分神秘问道:
“不知道林兄可知道修仙百艺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
“既然你我相谈甚欢,我也不妨直言。”
柳飞阳正色道,“我柳家修习的正是百艺中的蛊术一脉。此次前来五虫馆进修,也正是为了继承并精进家传的蛊术。”
这话一出,任霖心中微微一动。
蛊术在修仙百艺中算是偏门,却极具威力。
寻常家族很难拥有这般传承。
他由衷说道:
“修仙百艺的传承向来难得,柳家能有一脉相传实属不易。说来,我也一直希望能习得一门技艺傍身。”
“正是此理。”
柳飞阳深有同感地附和,又给自己续了杯茶继续道。
“你有所不知,这周遭五个县城的修仙资源供应。
不管是丹药、蛊虫、阵法、法器,还是符录、宝药等等来源无非就三种。
蜈蚣门、本地世家,还有散修。
而这三者当中,蜈蚣门是最大的供应者,几乎拢断了大半市场。
就拿我家来说,他们也会经常给一些蛊虫幼虫,让我家饲养长大,之后再以低价回收。
转头制成高品级蛊虫或是相关法器,再高价卖给我们这些修士。
所谓道不轻传。
而为了能源源不断赚这惊螫钱,蜈蚣门向来禁止治下任何坊市售卖修仙百艺的传承。
毕竟一旦大家都掌握了技艺,谁还会买他们的东西?
至于那些世家大族,谁会将自家立足之本轻易外传?
林兄若想修习修仙百艺,恐怕唯有拜入蜈蚣门这一条路了。”
任霖语气平静地说道:
“拜入蜈蚣门确实不算难。
但以我现在的情况,既无背景,修为也只是炼气一层,撑死了不过做个杂役或是外门弟子。”
柳飞阳闻言,眼睛一亮:
“所以林兄,不如同我一起添加五虫馆如何?
五虫馆依附于蜈蚣门,馆内多是各大家族送来学习的子弟。
只要在这里晋升到炼气五层,有我二叔在馆内作保举荐,很容易就能转入内门当弟子,到时候能接触到的资源和传承,可比蜈蚣门的外门弟子强多了!”
柳飞阳这一路和任霖相处下来,只觉得投机得很。
任霖心思缜密、行事沉稳。
既不张扬又有真本事,是个值得深交的好兄弟。
他打心底里希望任霖能和自己添加同一个道馆,日后也好相互照应。
任霖心中微动。
但他知道自己的情况特殊。
若是添加宗门或是道馆,行事难免受到拘束。
他对着柳飞阳拱手:
“柳兄的好意,在下心领了。只是我一个人散漫惯了,向来不喜欢受到规矩约束,添加道馆怕是难以适应。”
柳飞阳轻轻叹了口气:
“既然如此,我也不必强求了。”
他本就是性格爽朗之人,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放在心上。
稍稍惋惜过后。
柳飞阳又说起了一些隐秘:
“我再和林兄说一点蜈蚣门的门道,对你日后行事或许有帮助。
虽说蜈蚣门明令禁止修仙百艺的流通,但却从不禁止底下世家大族之间的争斗。
就拿修仙百艺来说。
若是有个世家掌握了阵法传承,我柳家完全可以找个由头,把他们家族灭门,再把这门手艺抢过来据为己有。
更有意思的是。
某种程度上,蜈蚣门甚至赞许这样的行为。
世家争斗得越厉害,损耗就越大,不仅需要向蜈蚣门购买更多的资源来补充,还会互相削弱实力,永远无法威胁到蜈蚣门的统治。
他们坐山观虎斗,正好渔翁得利,牢牢掌控着主动权。”
任霖心中一惊。
当真好手段!
他随即叹道:
“魔道之争,向来如此。”
魔道法脉本就弱肉强食,行事只求利己,哪有什么良善可言。
损人利己、弱肉强食,本就是他们的常态。
柳飞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:
“是这个道理。所以我柳家这些年也一直提心吊胆,生怕被其他家族觊觎,遭人倾轧。
毕竟灭门的好处太多了。
周围五县,凡人多达百万,修士也有近万人,大小世家十几个。
要是能灭了一个家族,便相当于直接掌握了他们家族的所有资源,还有族中的年轻修士,都能收为己用。”
任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:
“这么说来,蜈蚣门的做法,不就象在养蛊?
他们自己掌握了最内核的资源和传承,又在手下纵容各个世家相互争斗、吞噬,强者生存,弱者复灭。
这蜈蚣门既精通养蛊之术,又将麾下世家当作蛊虫来驯养。
他们让底下的‘蛊虫’们相互撕咬,最后只留下最强的几个,既方便掌控,又能源源不断地从他们身上收割利益,真是好手段。”
柳飞阳听到“养蛊”二字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:
“养蛊!这个说法太精辟了!”